第 73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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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73 章
良久，花驚定緊鎖的眉頭終於松開。形似便已經很難得，若還要求神似，的確有些強人所難。也罷，反正還有些時間，可以再努力一把。
“有誰會穿正道修士的衣服？去幫他把衣服穿好。”
聽見這命令，眾魔將紛紛對視一眼。
魔族中人基本上都不怎麽穿衣服，他們更偏愛自己的獸形，有厚厚皮毛做遮擋，本就不需要穿衣。只是魘君某天突然轉了性，但凡見到有人茹毛飲血就要發脾氣。所以他們只有在面見魔君的時候才會化為人形，隨便裹上一件獸皮蔽體。
人族修士服裝上那些繁覆系帶，他們可應付不來。
有魔將建議道：“不如去請君上後殿中那些美人前來？”
“不行！”花驚定想也沒想就直接否定，即刻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，解釋道，“為他更衣，那她們是我侍妾還是他侍妾？”
魔將們連連告罪。
花驚定頭痛地一揮手，“罷了罷了，你們都退下，我自己來。”
待人走光後，花驚定皺著眉給應淮序整理衣袍。他在魔界算是衣冠楚楚的代表，但實際上穿的也是簡單的鬥篷大氅，對覆雜的系帶襟扣也不在行。他摸索著幫應淮序束好腰封，佩好玉飾，戴好發冠，終於整理到像那麽回事兒時，已經累出滿頭大汗。
應淮序由著他動作，又意識到自己似乎太平靜，不像一只生性孤僻的貓。於是在花驚定替他整理衣襟的時候，低頭咬了他的手一口。
因為只是剛剛化形的貓妖，兩顆小獠牙還不能自如的收回去，再加上花驚定毫不設防，倒還真被他咬出兩個淺淺的牙印。
花驚定沒有反抗。他害怕魔族皮糙肉厚反而弄斷小貓的牙齒，所以從不掙紮。雖說早已被咬習慣，但這時候被化為人形的小貓妖咬上一口，他心中還是有幾分奇怪情愫。
他很快就回過神，伸手在應淮序腦門上敲了一下：“衣服都不會穿，要你有何用。”
應淮序假裝聽不懂。
花驚定拿來食物後便叨叨絮絮對應淮序從頭到尾一番點評，而應淮序吃過飯後就自顧自在一旁玩球，花驚定說的話一句都沒聽進去。當然，也沒有一句回覆。
花驚定說著說著察覺到異常，捏著應淮序的下巴擡起頭來。他伸手在應淮序喉間一探，喉間橫骨已經煉化，可以正常說話。
可他哄了許久，眼前的貓妖仍然只會說三個字——我餓了。
花驚定心中浮起一絲絕望。完了，這泥巴捏出來的冒牌貨不僅是個啞巴，還是個傻子。
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張和記憶中那人一模一樣的臉，心中一定。無論如何，應雲已死，他的小白是世間唯一有可能變成應雲的人。這是一個等了三百年才等到的機會，決不容放棄。
他有心教應淮序穿衣服，但應淮序肯化人形就已經是看在各種好吃的份上。那些繁覆的系帶他不耐煩處理，最多用腰帶一紮，如果非逼著他穿，他就直接亮爪子，把衣服通通撕破。
花驚定沒有辦法，只能退步。衣服必須得穿，但是可以不用應淮序自己穿，他親自每天去他寢殿中幫他穿。
花驚定自我安慰，反正只要表面上像就行了，內裏誰管呢？重點不在於小白會不會穿，而在於他穿的是什麽。
與其糾結小白能否學會該衣帶打結，倒不如先找到皎月流紗的替代品。鮫人族有龍宮庇護，雖然老龍王已死，但還是沒人膽敢從那群魚手裏搶東西。
很快花驚定就發現他的小白不僅不會穿衣服，吃飯喝水也是一個大問題。
他無論吃飯喝水都是像貓一樣直接用舌頭舔，雙手唯一的作用只是用來將碗捧起。花驚定實在無法忍受，強硬地教會他用筷子。但是應淮序學會了用筷子吃飯，喝水卻還是用舔的。花驚定無奈，只能決定到時候讓他避著人喝水就是了。
吃飯穿衣都可以避著人做，走路卻不能。
他家小白的走路姿勢也不能說不好看，只是和應雲完全不一樣。小白走的是輕盈的貓步，落地輕柔無聲悄無痕跡；而應雲自詡光明正大，盡管身輕如燕也還是會故意走出一點腳步聲提醒他人，衣袍上那些玉飾也總隨著走動環佩叮當。
花驚定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讓應淮序改掉這點貓性，最後只能眼不見心不煩，自我催眠形似便可，形似便可。
花驚定教了幾日便覺得捉襟見肘教無可教，於是便將應淮序帶到槐陵的學堂中。
應淮序如今是大腦空空、焚琴煮鶴的人設，坐在學堂中和一群化形都不完全的小蘿蔔頭們一起上學前班，饒是他再怎麽淡定，心中也生出幾絲荒謬感。
“魔域竟然有上學的地方？這真是槐陵？那個人真是花驚定？”
【玩家不必驚奇，你第二周目沒少嘲笑花驚定文盲，所以他才頭懸梁錐刺股，就為了一雪前恥。】
“……看來我在第二周目過得很精彩啊。”應淮序來了點興趣，“劍靈，要怎樣才能恢覆我之前的記憶？”
【……人家叫小七。】劍靈不情不願道，【這塊生壤上只有一片殘魂，你的主魂魄未蘇醒，所以記憶不全。】
“我的主魂魄在什麽地方？”
【誰知道它會流落在什麽地方？這是隨機的，否則主、咳咳、否則那個用生壤將你覆活的人也不會退而求其次選殘魂了。】
“這樣啊。”應淮序若有所思，微微一笑，“原來NPC也會咳嗽，小七，你要註意身體啊。”
槐陵裏的學堂和別處很是不一樣，除了教導修煉心法招式以外，還傳授人間四書五經，把《史記》、《孫子兵法》等書奉為圭臬。
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槐陵不培養修士改培養謀士了呢。
應淮序通過幾天學習，不再焚琴煮鶴，也不再將書拿來當柴燒。說話利索了，性子也不那麽孤僻。花驚定前來檢驗學習進度時看到他的變化，心中十分滿意。
他問起話來真像是前來看望小孩的長輩：“會寫幾個字了？”
應淮序沒說話，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花驚定卻伸手將中間的那個字抹去，“不對，不是這個‘淮’。”
他拿過樹枝重新寫下一個字，“是槐樹的槐。”
應淮序心中納悶，面上卻不甚在意地點點頭。
還真奇怪，一邊拼命想讓他更像應淮序一點，一邊卻又把名字給改了。
短暫的休息時間過去，應淮序重新回去上課，花驚定卻沒走，躲在角落裏暗中觀察。離正式上課還有一點時間，學堂裏的小蘿蔔頭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話笑鬧，應淮序身邊無人，兩相對比之下顯得分外孤寂。
花驚定感受到一種濃烈的異樣情緒。
這個角度是三百年前他最常看那人的角度。他是見不得光的魔物，每次出入望舒宮都躲躲藏藏百般遮掩，不敢拿正眼去看那宮殿的主人。
應雲對他不假辭色，但從那些偷窺角度看過去的應雲卻是極為愛笑的。只要不是在他面前，應雲就好像隨時都能笑出來，好像隨時都會有好事發生。
但是他家小白一次都沒笑過。
不僅在他面前不笑，在旁人面前也不笑。
花驚定腦中“嗡”地一聲——他終於找到神似的訣竅了。
槐陵主殿前排起長隊。花驚定自己無法逗笑應淮序，便把難題丟給下屬。一個個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的魔將接到命令時都十分苦惱，他們完全沒有搞笑天賦，見了血才會開懷大笑。
應淮序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排隊給他整活的魔族來來去去。
講冷笑話也就罷了，最離譜的是有人竟帶來絲綢玉石在他面前撕裂摔碎，說古時有美人愛裂帛碎玉之音，聞之則喜。
被比作褒姒的應淮序：“……”
他的笑點並不高，幾次都差點沒憋住。還好劍靈及時在他腦子裏祭出高等數學題，他看起來在聽笑話，實際上所有心思都放在數學題上，一連做了幾天，天天累得回去倒頭就睡。
是夜，槐陵主殿中突然起了火災。
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住，縱火之人也被抓獲。那人是魔族中人，應當是另外三位魔君派來的細作。他倒是挺有骨氣，寧死也不肯供出主謀。
花驚定將宮中重要東西查看一番，沒有發現遺失便下令讓人將他處死。回頭點檢魔侍時，他忽然發覺少了點什麽。
“小白呢？”
魔侍紛紛搖頭。
花驚定暗罵一聲，飛快躍入尚未撲滅的大火中。
他在一片濃煙中憑著直覺摸索到應淮序床前。床上的人似乎已經失去意識，垂落在地上的袍擺都已經開始燃燒起來，也渾然不覺。
花驚定趕緊把人抱出來，魔醫匆匆趕來，他大手一揮：“小白似乎中了迷藥，先給他看，不必管我。”
魔醫伸手把脈，眉頭越皺越高。他試了好幾次，終於得出結論：“君上，小白殿下他只是睡著了。”
“睡著了？”花驚定恨不得把眼前的庸醫一腳踢飛，“火都燒到他尾巴了人還不醒，你跟我說他睡著了？！”
魔醫戰戰兢兢跪下，軟塌上的人卻一翻身，不太高興地嘟囔，“好吵。”
花驚定：“……”
花驚定把人扶起來左看右看：“你真的只是睡著了？”
應淮序揉著眼睛：“怎麽了？”
花驚定氣急：“你殿中著火了，你不知道逃命嗎？”
“我只想睡覺。”
“睡覺有這麽重要？”
“睡覺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。”
花驚定按著他的肩膀，仿佛又看到那只躺在窩裏就算槍尖頂在頭上也毫不懼怕的小貓。
那個時候他才不過手掌大小，而現在，他們已經差不多高了。
跪在腳邊的魔醫冒死勸諫：“君上，小白殿下最近太累了，所以才會沈睡不醒。”
花驚定看著怕得要死卻敢求情的魔醫，冷笑一聲。
連應雲的笑都學不會，卻依然像應雲一樣到哪兒都受歡迎。
應淮序已經再次沈沈睡去，花驚定坐在榻邊看了許久，終於開口道：“明天的課都給他停了，讓他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。”
魔醫小心問：“那以後的，也都停了嗎？”
花驚定：“……以後也都停了。”
第二天，花驚定正在殿中處理事務，有魔侍驚慌失措奔進來。
“不好了，君上！小白殿下他騎牛沖出去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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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，花驚定緊鎖的眉頭終於松開。形似便已經很難得，若還要求神似，的確有些強人所難。也罷，反正還有些時間，可以再努力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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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這命令，眾魔將紛紛對視一眼。
魔族中人基本上都不怎麽穿衣服，他們更偏愛自己的獸形，有厚厚皮毛做遮擋，本就不需要穿衣。只是魘君某天突然轉了性，但凡見到有人茹毛飲血就要發脾氣。所以他們只有在面見魔君的時候才會化為人形，隨便裹上一件獸皮蔽體。
人族修士服裝上那些繁覆系帶，他們可應付不來。
有魔將建議道：“不如去請君上後殿中那些美人前來？”
“不行！”花驚定想也沒想就直接否定，即刻便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，解釋道，“為他更衣，那她們是我侍妾還是他侍妾？”
魔將們連連告罪。
花驚定頭痛地一揮手，“罷了罷了，你們都退下，我自己來。”
待人走光後，花驚定皺著眉給應淮序整理衣袍。他在魔界算是衣冠楚楚的代表，但實際上穿的也是簡單的鬥篷大氅，對覆雜的系帶襟扣也不在行。他摸索著幫應淮序束好腰封，佩好玉飾，戴好發冠，終於整理到像那麽回事兒時，已經累出滿頭大汗。
應淮序由著他動作，又意識到自己似乎太平靜，不像一只生性孤僻的貓。於是在花驚定替他整理衣襟的時候，低頭咬了他的手一口。
因為只是剛剛化形的貓妖，兩顆小獠牙還不能自如的收回去，再加上花驚定毫不設防，倒還真被他咬出兩個淺淺的牙印。
花驚定沒有反抗。他害怕魔族皮糙肉厚反而弄斷小貓的牙齒，所以從不掙紮。雖說早已被咬習慣，但這時候被化為人形的小貓妖咬上一口，他心中還是有幾分奇怪情愫。
他很快就回過神，伸手在應淮序腦門上敲了一下：“衣服都不會穿，要你有何用。”
應淮序假裝聽不懂。
花驚定拿來食物後便叨叨絮絮對應淮序從頭到尾一番點評，而應淮序吃過飯後就自顧自在一旁玩球，花驚定說的話一句都沒聽進去。當然，也沒有一句回覆。
花驚定說著說著察覺到異常，捏著應淮序的下巴擡起頭來。他伸手在應淮序喉間一探，喉間橫骨已經煉化，可以正常說話。
可他哄了許久，眼前的貓妖仍然只會說三個字——我餓了。
花驚定心中浮起一絲絕望。完了，這泥巴捏出來的冒牌貨不僅是個啞巴，還是個傻子。
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張和記憶中那人一模一樣的臉，心中一定。無論如何，應雲已死，他的小白是世間唯一有可能變成應雲的人。這是一個等了三百年才等到的機會，決不容放棄。
他有心教應淮序穿衣服，但應淮序肯化人形就已經是看在各種好吃的份上。那些繁覆的系帶他不耐煩處理，最多用腰帶一紮，如果非逼著他穿，他就直接亮爪子，把衣服通通撕破。
花驚定沒有辦法，只能退步。衣服必須得穿，但是可以不用應淮序自己穿，他親自每天去他寢殿中幫他穿。
花驚定自我安慰，反正只要表面上像就行了，內裏誰管呢？重點不在於小白會不會穿，而在於他穿的是什麽。
與其糾結小白能否學會該衣帶打結，倒不如先找到皎月流紗的替代品。鮫人族有龍宮庇護，雖然老龍王已死，但還是沒人膽敢從那群魚手裏搶東西。
很快花驚定就發現他的小白不僅不會穿衣服，吃飯喝水也是一個大問題。
他無論吃飯喝水都是像貓一樣直接用舌頭舔，雙手唯一的作用只是用來將碗捧起。花驚定實在無法忍受，強硬地教會他用筷子。但是應淮序學會了用筷子吃飯，喝水卻還是用舔的。花驚定無奈，只能決定到時候讓他避著人喝水就是了。
吃飯穿衣都可以避著人做，走路卻不能。
他家小白的走路姿勢也不能說不好看，只是和應雲完全不一樣。小白走的是輕盈的貓步，落地輕柔無聲悄無痕跡；而應雲自詡光明正大，盡管身輕如燕也還是會故意走出一點腳步聲提醒他人，衣袍上那些玉飾也總隨著走動環佩叮當。
花驚定想盡一切辦法也沒讓應淮序改掉這點貓性，最後只能眼不見心不煩，自我催眠形似便可，形似便可。
花驚定教了幾日便覺得捉襟見肘教無可教，於是便將應淮序帶到槐陵的學堂中。
應淮序如今是大腦空空、焚琴煮鶴的人設，坐在學堂中和一群化形都不完全的小蘿蔔頭們一起上學前班，饒是他再怎麽淡定，心中也生出幾絲荒謬感。
“魔域竟然有上學的地方？這真是槐陵？那個人真是花驚定？”
【玩家不必驚奇，你第二周目沒少嘲笑花驚定文盲，所以他才頭懸梁錐刺股，就為了一雪前恥。】
“……看來我在第二周目過得很精彩啊。”應淮序來了點興趣，“劍靈，要怎樣才能恢覆我之前的記憶？”
【……人家叫小七。】劍靈不情不願道，【這塊生壤上只有一片殘魂，你的主魂魄未蘇醒，所以記憶不全。】
“我的主魂魄在什麽地方？”
【誰知道它會流落在什麽地方？這是隨機的，否則主、咳咳、否則那個用生壤將你覆活的人也不會退而求其次選殘魂了。】
“這樣啊。”應淮序若有所思，微微一笑，“原來NPC也會咳嗽，小七，你要註意身體啊。”
槐陵裏的學堂和別處很是不一樣，除了教導修煉心法招式以外，還傳授人間四書五經，把《史記》、《孫子兵法》等書奉為圭臬。
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槐陵不培養修士改培養謀士了呢。
應淮序通過幾天學習，不再焚琴煮鶴，也不再將書拿來當柴燒。說話利索了，性子也不那麽孤僻。花驚定前來檢驗學習進度時看到他的變化，心中十分滿意。
他問起話來真像是前來看望小孩的長輩：“會寫幾個字了？”
應淮序沒說話，隨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端端正正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花驚定卻伸手將中間的那個字抹去，“不對，不是這個‘淮’。”
他拿過樹枝重新寫下一個字，“是槐樹的槐。”
應淮序心中納悶，面上卻不甚在意地點點頭。
還真奇怪，一邊拼命想讓他更像應淮序一點，一邊卻又把名字給改了。
短暫的休息時間過去，應淮序重新回去上課，花驚定卻沒走，躲在角落裏暗中觀察。離正式上課還有一點時間，學堂裏的小蘿蔔頭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話笑鬧，應淮序身邊無人，兩相對比之下顯得分外孤寂。
花驚定感受到一種濃烈的異樣情緒。
這個角度是三百年前他最常看那人的角度。他是見不得光的魔物，每次出入望舒宮都躲躲藏藏百般遮掩，不敢拿正眼去看那宮殿的主人。
應雲對他不假辭色，但從那些偷窺角度看過去的應雲卻是極為愛笑的。只要不是在他面前，應雲就好像隨時都能笑出來，好像隨時都會有好事發生。
但是他家小白一次都沒笑過。
不僅在他面前不笑，在旁人面前也不笑。
花驚定腦中“嗡”地一聲——他終於找到神似的訣竅了。
槐陵主殿前排起長隊。花驚定自己無法逗笑應淮序，便把難題丟給下屬。一個個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的魔將接到命令時都十分苦惱，他們完全沒有搞笑天賦，見了血才會開懷大笑。
應淮序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排隊給他整活的魔族來來去去。
講冷笑話也就罷了，最離譜的是有人竟帶來絲綢玉石在他面前撕裂摔碎，說古時有美人愛裂帛碎玉之音，聞之則喜。
被比作褒姒的應淮序：“……”
他的笑點並不高，幾次都差點沒憋住。還好劍靈及時在他腦子裏祭出高等數學題，他看起來在聽笑話，實際上所有心思都放在數學題上，一連做了幾天，天天累得回去倒頭就睡。
是夜，槐陵主殿中突然起了火災。
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住，縱火之人也被抓獲。那人是魔族中人，應當是另外三位魔君派來的細作。他倒是挺有骨氣，寧死也不肯供出主謀。
花驚定將宮中重要東西查看一番，沒有發現遺失便下令讓人將他處死。回頭點檢魔侍時，他忽然發覺少了點什麽。
“小白呢？”
魔侍紛紛搖頭。
花驚定暗罵一聲，飛快躍入尚未撲滅的大火中。
他在一片濃煙中憑著直覺摸索到應淮序床前。床上的人似乎已經失去意識，垂落在地上的袍擺都已經開始燃燒起來，也渾然不覺。
花驚定趕緊把人抱出來，魔醫匆匆趕來，他大手一揮：“小白似乎中了迷藥，先給他看，不必管我。”
魔醫伸手把脈，眉頭越皺越高。他試了好幾次，終於得出結論：“君上，小白殿下他只是睡著了。”
“睡著了？”花驚定恨不得把眼前的庸醫一腳踢飛，“火都燒到他尾巴了人還不醒，你跟我說他睡著了？！”
魔醫戰戰兢兢跪下，軟塌上的人卻一翻身，不太高興地嘟囔，“好吵。”
花驚定：“……”
花驚定把人扶起來左看右看：“你真的只是睡著了？”
應淮序揉著眼睛：“怎麽了？”
花驚定氣急：“你殿中著火了，你不知道逃命嗎？”
“我只想睡覺。”
“睡覺有這麽重要？”
“睡覺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。”
花驚定按著他的肩膀，仿佛又看到那只躺在窩裏就算槍尖頂在頭上也毫不懼怕的小貓。
那個時候他才不過手掌大小，而現在，他們已經差不多高了。
跪在腳邊的魔醫冒死勸諫：“君上，小白殿下最近太累了，所以才會沈睡不醒。”
花驚定看著怕得要死卻敢求情的魔醫，冷笑一聲。
連應雲的笑都學不會，卻依然像應雲一樣到哪兒都受歡迎。
應淮序已經再次沈沈睡去，花驚定坐在榻邊看了許久，終於開口道：“明天的課都給他停了，讓他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。”
魔醫小心問：“那以後的，也都停了嗎？”
花驚定：“……以後也都停了。”
第二天，花驚定正在殿中處理事務，有魔侍驚慌失措奔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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